第402章 帝兵(201)(2/2)
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把马牵进来。明天还要去灵脉局旧署,那里荒了十年,活不少。
今晚早点睡。”
殷无咎应了一声,把马牵回后院。
等他回到屋里的时候,雪帝已经在外间的竹榻上铺好了被褥,自己坐在桌边就着灯盏的光在写什么。
殷无咎没有打扰她,轻手轻脚地走进里间,在竹榻上躺下。
他闭上眼睛,听见外间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听见门楣上铜铃被晚风吹动的轻响,听见远处街市上隐约的人声。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安静的曲子,把他连日来紧绷的神经一根根松开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呼吸渐渐变得悠长。
外间,雪帝停下笔,偏头听了听里间的动静。
殷无咎的呼吸声已经平稳了。
她放下笔,把那页写了一半的纸拿起来看,上面是她凭记忆列出的灵脉局旧人名单,三百二十七个名字,她写了近两百个,剩下的还要慢慢想。
她把名单折好收入袖中,起身吹灭了灯。
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
她走到里间门口看了一眼,殷无咎裹着薄被睡得很沉,一只手垂在竹榻边,手指上还缠着她给的那条白帕。
雪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关上门,回到外间自己的榻上躺下。
她把那枚从门楣上取下来的铜铃放在枕边,手指搭在铃身上,慢慢合上了眼。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轻轻翻动了一下。
月光照着那页写了一半的名单,照着她枕边那枚安静的铜铃,照着里间殷无咎沉沉的睡颜。
一切都静下来了,只有京城深秋的夜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吹着,把白日里最后一丝暖意慢慢吹散,又慢慢吹来新一天的晨光。
第二天一早,殷无咎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听见外间雪帝已经开了门,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说:“雪帝局主,裴少卿让我来传话,孟岐昨晚在大理寺牢中自尽了。”
殷无咎一下子清醒了。
他披上外衣冲出去,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大理寺的差役,手里拿着一封信。
“孟岐留下了一封遗书,说所有罪责由他一人承担,请求朝廷不要牵连他的家人。
裴少卿说这封信要呈给天子,但想先让您过目。”
雪帝接过信看了一遍,然后递给殷无咎。
殷无咎扫了一眼,孟岐的字迹潦草但清晰,通篇都在说“我一人之罪,与家人无关”。
他把信还给差役,没有说话。
差役走后,雪帝站在门口,望着巷口初升的日头。
殷无咎站在她旁边,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倒是走得干脆。”殷无咎说。
雪帝没有接话。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收拾东西。
殷无咎跟着进去,看见她把桌上的纸页卷好收入袖中,把灯盏里残余的灯油倒掉,把竹榻上的薄被叠好。
动作利落,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走吧。”她收拾完,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没几天的安全屋,“去灵脉局旧署。
今天要把正堂的瓦补上,不然下雨会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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