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帝兵(206)(2/2)
她没有再想什么,只是安静地躺着。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桌上的纸页,吹动檐下的灯笼,吹过天井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头。
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像一首没有写完的曲子,还在慢慢往下走。
而此刻,远在京城的另一端,大理寺的牢房里,裴少卿独自坐在灯下,面前摊着孟岐留下的那封遗书。
他看了很久,然后提起笔,在卷宗上写了一行字:“孟岐自尽,罪止一身。
其家人不问。”写完之后,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
三天后,天还未亮,殷无咎便醒了。
他是被一股若有若无的药味唤醒的。
灵脉局旧署的早晨总是从周砚煎药开始,这个习惯从前的老人就有,如今周砚把它捡了起来。
殷无咎披衣出门,看见天井里果然支着一只小炭炉,周砚蹲在旁边扇火,药罐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着,白气袅袅升起,在晨光里散成一层薄雾。
“这是给阿瑶备的。”周砚抬头看见他,用袖子擦了把额角的汗,“她昨晚上整理图册到后半夜,着了凉,鼻子有点塞。
我怕她路上扛不住,先煎一服发汗的药。”
殷无咎走过去看了看药罐,认出了里面的几味药材——防风、荆芥、紫苏,都是寻常的疏风解表药,用量不重。
他点点头:“你药铺那边的路数还没忘。”
周砚笑了一下,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忘不了。
我爹当年就说,做大夫的手艺是刻在骨头里的,想忘都忘不掉。”他顿了顿,一边用筷子搅着药罐一边低声说,“说起来,我回去看过了。
药铺还开着,我大儿子守着,手艺虽然不如我爹当年,但方子没抓错。
我站在街对面看了半天,没进去。”
“为什么不进去?”
“不知道。”周砚的声音很平,“就觉得……还不到时候。
等灵脉局这边理顺了再说吧。”
殷无咎没有追问。
他理解那种感觉,有些门推开之前需要先把自己理清楚。
他去井边打了水洗漱,水很凉,激得他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
东边的天色从墨蓝转为灰白,又慢慢渗出一层淡金。
老槐树上的灰喜鹊醒了,扑棱棱地飞出去,过一会儿又飞回来,嘴里衔着新的枯枝。
阿瑶是天亮之后才出的屋。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短褐,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眼圈有些发青,但精神头很好。
看见殷无咎在院子里,她快步走过来,手里抱着两卷图册。
“殷大哥,我把河套东边那三处泉眼的旧档都找出来了。”她把图册摊在石桌上,用手指点着,“这一处,标注的是‘大旱三年后涸’,是灵脉局成立之前的事。
这是第二处,标注‘地震后断流’。
第三处更早,标注只有‘古泉,久废’四个字,连年份都没有。”
殷无咎凑近细看。
三处泉眼在图上呈不规则的三角形分布,彼此相距都不超过二十里。
他用手指比了比距离,问:“这三处之间有什么?”
阿瑶摇头:“图上没标。
我爹的图册只画地脉走向,不画村镇道路。
但看地势,应该是缓坡丘陵,中间有一条季节河穿过。”
“那到了再看。”殷无咎把图册合上,“你药喝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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