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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李智云之死(1/3)

万太妃泪眼通红,身子微微颤抖,望着殿中众人,终于忍不住哽咽出声:

“诸位只知尹、张二妃与隐太子有私,可还有人记得,我那早夭的孩儿智云?

世人皆道,我儿智云是丧身于乱世乱兵之中,唯有我心底清明,他的死,从头到尾都透着蹊跷!

智云十二岁那年,曾偶然撞见隐太子,佩着一枚极稀罕的白底玛瑙鸳鸯佩。

那玉佩色泽莹润,最奇的是两只鸳鸯翅尖,各染一抹天然绯色,端得是精妙绝伦。

彼时智云年少,却也知尊卑礼数,不敢贸然求取,只取下自己随身佩戴的和田暖玉,想与隐太子互换把玩几日。

可隐太子当时委婉推拒,半点不肯割舍这枚玉佩。

也正因这次换玉被拒,那枚玛瑙佩的模样,便深深刻在了智云心底,回来后还同老身念叨了小半月,直说此生从未见过这般精巧的宝物。

太上皇太原起兵前三日,府中遣了差事,老身便打发智云去郊外别院一趟。

他归来后,兴致勃勃地同我说,在别院撞见了两位陌生佳人,其中一人腰间佩戴的,正是他求而不得的那枚白底玛瑙鸳鸯佩。

智云年纪尚幼,心思纯澈,只当是隐太子私下里金屋藏娇,当成新鲜闲话讲与我听,半分没察觉其中藏着惊天隐秘。

我当时听在耳里,半点不敢声张,只反复叮嘱他,这话烂在肚子里,万万不可对外吐露半个字。

没过几日,晋阳起兵,天下大乱,智云终究殒命于乱局之中。

这些年,我一直自欺欺人,只当他是死于乱世流离,只当是隐太子与齐王仓促逃难,无暇顾及幼弟,从未敢往那最不堪的情由多想分毫。”

她说到此处,声线陡然哽咽,眼底翻涌着彻骨的悲恨与寒意:

“直至入宫之后,一日我无意间撞见尹太妃,她随身佩戴的,正是那枚白底玛瑙鸳鸯佩!

翅尖那两抹绯红,与智云当年描述的分毫不差!

那一刻,老身只觉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浑身冰凉——哪里是什么乱世意外,哪里是无暇顾及,我儿智云的枉死,从来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斩草除根!”

万太妃泣诉声落,她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刚那几句话抽干了她毕生的力气。

大殿内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惊呼,没有议论,甚至连衣袍摩擦的窸窣声都消失了。

只有那尊鎏金铜鹤嘴里吐出的袅袅香烟,还在不知愁滋味地缓缓升腾,随后被冷风无情吹散。

高悬的明黄帷幔无风自动,轻轻拍打着朱红的廊柱,发出极其细微却令人心惊的“啪嗒”声。

这一刻,偌大的殿前广场空旷得仿佛一座巨大的坟墓,将所有人的呼吸都死死压在了喉咙里。

万太妃那句“精心策划的斩草除根”,就像是一把冰冷的钝刀,在满殿死寂中,一下一下,割开了大唐皇室最体面的遮羞布。

谁也未曾料到,当年楚王李智云的早早夭折,背后竟藏着这般阴私秘辛。

众人心中无不惊涛翻涌:隐太子的权势之心,竟狠戾至此,只因庶弟无意间窥见一丝端倪,便痛下杀手,不留半点余地!

此时掖庭令躬身上前半步,朝着御座拱手沉声补禀:

“启禀太上皇、陛下,先前皇后殿下奉旨搜宫,确在尹太妃枕下,搜出一枚白底玛瑙鸳鸯佩。

此佩雕工精巧,鸳鸯相偎相依,翅尖绯色纹路格外惹眼,与万太妃所言全然吻合。

只是这枚玉佩,从未录入宫闱器物典籍,尹太妃一口咬定,是其父母入宫前所赠的家传旧物。

因无从考据来历,臣等便未敢贸然呈至御前,依旧暂存于尹太妃宫中。”

一字一句,重重砸在李渊心头。

白底玛瑙鸳鸯佩……好一个白底玛瑙鸳鸯佩!

刹那间,过往旧事尽数涌上心头,他猛然想起,平日里常在宫中见尹太妃独坐,指尖一遍遍摩挲这枚玉佩,神色缱绻,视若珍宝。

彼时他还心生怜惜,随口问过玉佩来历,尹太妃泪眼盈盈,柔声说是父母所赠,故而日夜带在身边,即便入眠,也要压在枕下,寸步不离。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弥天大谎!

什么家传旧物,什么毕生念想,全是掩人耳目的托词!

这枚玉佩,根本是李建成与她私相授受的定情信物!

他竟还信了她的楚楚之态,对她多有照拂,如今回想,只觉满心荒唐,彻骨屈辱,恨得五脏六腑都隐隐发颤。

李渊缓缓闭上双眼,再睁眼时,眼底已无滔天怒意,只剩暮年帝王的苍凉与释然,所有心气,尽数耗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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