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云家寨乱坟岗(上)(1/2)
云家寨,听名字便知,是云姓人家扎堆聚居的偏远村寨。寨子依山而建,远离城镇,四面皆是连绵不绝的苍翠山岭。
寨中人丁不过百余户,靠山吃山,日子算不上富裕,倒也安稳太平、与世无争。
寨子往西约莫四五里地,有一片被荒草荆棘半遮半掩的开阔地。
这处地界,在云家寨乃至周边数个村落的百姓心中,是一处禁忌之地,讳莫如深。
无人愿意踏足,更无人敢多提 —— 这里是实打实的乱坟岗。
附近村落里那些冤死之人、无人收殓的逝者、命贱如草的仆役、外乡流民,一旦殒命,十有八九都会被人拖到此处草草掩埋。
运气好些的,若主家尚存几分良心,便会让人挖个浅坑,胡乱覆上两捧黄土,勉强让逝者落个全尸。
若是遇上心硬如铁、视人命如草芥的主家,连坑都懒得挖,直接将僵硬的尸首丢进荒草丛中,余下一切,尽数交由野狗豺狼、循着腐味扑来的黑鸦啃噬殆尽。
年深日久,这片被世间遗忘的荒隅,遍地横七竖八的白骨。
有的骨架尚且完整,有的早已碎裂四散,满目触目惊心。
许是死气淤积过厚、怨气无处宣泄,此地常年萦绕着一层散不去的阴冷雾气。
即便晴空万里,烈日也无法穿透这片阴霾,天地间终年灰蒙蒙一片,压得人心头郁结、胸口发闷。
当地百姓途经此处,无不脚步匆匆、埋头疾行,眼神不敢四处游离,生怕沾染晦气,被不洁之物缠身。
此时,铅云低垂,天色暗沉如墨,乱坟岗内更是死寂骇人。
四下杳无人迹,唯有朔风穿过枯骨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如泣如诉,令人脊背发凉。
“嘶 ——” 一阵尖锐炽烈、仿若被烈火灼烧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云彻左肩炸开。
痛感突兀又猛烈,仿佛有冰冷锋利的异物,死命钻进皮肉、撕扯筋络、狠狠剜刮骨缝。
这阵猝不及防的剧痛,将云彻沉沦在无边黑暗中的混沌意识,刺醒了一丝清明。
他近乎本能地榨尽身躯最后一丝力气,拼尽全力向身侧猛然一滚。
“嗬 ——” 这般简单的翻滚,几乎抽空了他全身力气。
他重重摔落在冰冷潮湿、满是腐臭的泥土地上,胸膛如风箱般剧烈起伏,喘息粗重急促,仿佛随时都会气绝。
肩头的剧痛愈发清晰,如一盆裹挟冰碴的冷水兜头浇下,彻底驱散了他残存的混沌。
云彻骤然睁眼,后背瞬间沁出一层黏腻冷汗,冷汗贴着冰凉的地面,刺骨的寒意让他不住打颤。
视线由模糊逐渐清明,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浑浊发黄、布满血丝的兽眼,正死死盯着他,一瞬不瞬。
目光里没有丝毫温情,只剩最原始的贪婪、嗜血,以及饿到极致的疯狂。
顺着兽眼望去,一颗沾满泥污草屑的巨大狼头赫然显现。
它呲着一口惨白尖利的獠牙,牙缝间还挂着几缕暗红肉丝,腥臭涎水混着滴落的鲜血,一滴滴坠落,砸在一旁一截白森森的枯骨上,发出细碎清晰的 “嗒、嗒” 声响。
是饿狼!
云彻神色骤变。
他并非从未见过狼。
前世执行野外任务时,他亲手杀过狼,也曾在绝境中与狼群对峙,但却从未这般狼狈不堪 —— 身体虚弱、浑身无力、手无寸铁,瘫倒在地,与一头饿疯的猛兽咫尺相对,在生死边缘苦苦拉扯。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这头狼虽瘦得皮包骨,灰黑的毛皮干瘪地贴在凸起的骨架上,体型却异常庞大。
它匍匐在地,肩高几近齐他胸口;若是直立起身,怕是比他还要高出一头。
两世为人,他从未见过这般壮硕的凶狼。
若是换作往日巅峰状态,莫说一头,纵使三五头同时扑来,他也能从容周旋、逐一斩杀。
可如今这具身躯,四肢沉重如灌铅,浑身绵软无力。
别说搏杀饿狼,就算是一只野兔扑来,他都无力抵挡。
但他绝不能坐以待毙!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周身的虚弱与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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