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床板之王(1/4)
信写完了。粉红色的信纸对折成三折,塞进信封。
“明天一早投进厂门口那个邮筒,从东莞到衡阳,三天就到。”
“你妈会吓到吧?”
“肯定吓一跳,上次收到我的信还是过年,只有三行。
这次写这么多,她得找隔壁那个初中毕业的邻居帮她念。”
“三行字念了多久?”
“五分钟,我妈说你这个女儿写的信也太短了,五分钟就念完了,这次够她念半个钟头。”
“你妈会回信吗。”
“不会,她不识字。
每次都是我写信回去,她找人念。
她想回信得等赶集的时候去镇上找代写书信的老头,老头写一封信收一块钱,我妈舍不得。”
马玉华把信封翻过来,压平封口。
“有一回她托人来东莞给我带话,带了三句话。
第一句,家里母猪下了八只崽,都活了。
第二句,隔壁王婶的儿子从深圳寄回来一台电视机,黑白的有天线。
第三句,问我在东莞有没有人欺负我。”
“你怎么回的。”
“我说没人欺负我,我在这里很好。
QC部有个阿丽经常分零食给我吃,我没敢说追我的人太多,因为说出来我妈也不会信。”
马玉华把信封夹进那本信纸里,放在枕头底下压好。
转过身,把李晨鼻梁上的眼镜摘下来,折好镜腿,放进床头那个碎花布口袋里。
“眼镜放这儿,明天早上起来别摸半天找不到。”
“你把眼镜放这么远,明早我摸的时候会把奶糖摸一地。”
“奶糖本来就是给你吃的,摸到了就剥一颗,提神。”
马玉华把T恤从头顶脱下来,叠好,放在褥子旁边。
竹凉席被两个人的体温捂热了,薄褥子
李晨也脱了衬衫。
那件从老周那儿借的确良已经换下来了,穿回自己那件洗得起毛的白色背心。
两件衣服叠在一起,碎花布帘子把日光灯的最后一缕光挡在外面。
黑暗中,身体的轮廓反而比光底下更清楚了。
不是看到的,是摸到的。
手指从锁骨滑到肩膀,从肩膀滑到后背。
后背上那道内衣带子勒出的红印,每天在QC部弯腰验货,带子勒进肉里一整天,到这个时间都没完全消掉。
“你每天验货弯腰多少次。”
“少说也有一百次,一个手袋里里外外要照三遍,皮面、缝线、五金。
碰上出口意大利的单子还要数针脚。”
“怎么数?”
“一英寸七针半,少一针都不行。
今天下午验了八十个手袋,每个弯腰三次。”
“二百四十次。”
“你还真算,看来教语文的人数学也没那么差。”
“你自己说的,数字过敏。”
马玉华在黑暗里笑了一声,那声笑闷闷的,贴着胸口传过来,像一只猫在喉咙里打呼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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