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帝兵(144)(1/2)
他摸到漏斗结构最末端那个收口的位置,指腹在皮纸背面轻轻按了一下,那里的纸面微微凸起——是他画的时候用了些力,朱砂在正面堆得厚了一些。这一笔落下去的时候雪帝在他旁边蹲着,指尖正点在阵图那条弧线末端,嘴里说着接口要接在这里。
他把皮纸卷好重新塞回皮筒里,然后将皮筒搁在案角。
做完这些之后他站起来走到榻边,低头看着榻上躺着的人。
雪帝侧身睡着,面朝着墙壁的方向,后脑勺对着他,一头乌发散在榻面上铺了半边。
她攥玉盒的那只手已经从胸口滑到了腰侧,指节完全松开了,玉盒安安静静地搁在她枕边。
盒盖不知什么时候弹开了半寸,那两枚冰蓝色晶石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枕面上投出两团淡蓝色的光晕,随着她呼吸的节奏一明一灭。
殷无咎蹲下来把玉盒的盖子轻轻合上,又把盒子往枕边推了推。
他做完这些之后没有立刻站起来,就蹲在那里看着她肩头的轮廓。
外袍被她睡着之后蹭得有些歪了,领口松松地敞着,锁骨中央那片青灰色的脉络在暗处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知道它在那里,正一息一息地朝心口的方向蔓延。
像一棵种在血肉里的藤,根扎得太深了,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它长。
他站起来走回木案边,把铜箱里那两枚备用的夜明珠拿了出来,又翻出一小截韧绳把珠子串在一起挂在颈上。
他想了想又从铜箱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把三寸长的短刃,刃身薄得像一片柳叶,刃口磨得发白。
这把刀是他入道之前用的,后来封在箱底很多年没碰过。
他把短刃在袖口里贴着手腕藏好,冰凉的金属贴在皮肤上激得他胳膊起了一层细粟。
做完这些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后背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他不打算睡了,但他让自己的身体进入一种半眠的状态——呼吸放慢,肌肉松弛,耳朵却始终听着榻上的动静。
漏刻滴滴答答地走着,屋檐外偶尔传来一声夜鸟短促的啼叫,铜球里的水从一格滴到下一格,时间在安静的暗金色里缓慢地淌过去。
寅时三刻的时候榻上的人动了一下。
殷无咎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眼睛也没有睁,但他能感觉到雪帝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了仰躺,呼吸的节奏变了——从睡时的绵长匀净变成了一种更浅更短的频率。
她醒了,但没有立刻起身,只是躺在那里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油灯投影出的琥珀色光斑。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候,榻上传来了她坐起来的声音。
衣料轻微的摩擦声,脚踩到地面上的声音,然后是她披上外袍时袖子抻开的声音。
殷无咎这才睁开眼睛,转过头去看到她正站在榻边低头系外袍的系带。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系完带子之后把玉盒揣进怀里,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没睡。
“她说,语气平平的。
“睡了一会儿。
“殷无咎说。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骨头咔嚓轻响了一声。
“饿不饿?
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能热的。
“
雪帝站在原地想了想,点了点头。
殷无咎转身往殿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已经走到木案边,把皮筒里的皮纸抽出来摊开了,正低头看着纸上的纹路。
晨光还没有透进来,殿里只有油灯和铜球的微光,她站在光和暗的交界处,侧脸的线条比昨天更瘦了一些。
厨房在后院的西侧,殷无咎推门进去的时候灶台还是冷的。
他翻了翻橱柜找到半袋白米和几颗干枣,又看到角落里放着的一小罐蜂蜜和几块风干的肉脯。
他把米淘了放到小锅里煮上,把干枣切碎了丢进去,又把肉脯在炉边烤了烤。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的脑子没停,把昨天晚上在溶洞里画朱砂的每一步重新走了一遍,确认每一道转折都接得严丝合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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