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巴里城危机(1/2)
巴里草原摊在天山北麓,是一片被南北两列低山夹在中间的宽谷草场。南边是天山主脉,积雪终年不化,白得晃眼;北边是低矮的残丘,山体剥蚀得厉害,远远看去像一排被风啃过的骨头。
两列山之间,草原铺展开来,东西宽数十里,南北更阔,水草丰茂处能没马膝。
蒲类海卧在草原西侧,湖面在阳光下泛着灰蓝色的光,周围全是密密匝匝的芦苇荡。
从蒲类海往东,地势缓缓抬升,草原与戈壁交错,几道季节性河流从南边的天山融雪中淌下来,在地上切开浅浅的沟槽,最终消失在北边的砾石滩里。
唐煜选的位置就在蒲类海东南方向的一道缓坡上——北面紧邻大片优质草场,南面可以从天山引水,东南方向有天然土丘可作城墙基础。
更关键的是,这里正卡在天山走廊与草原腹地的交汇处:往南翻过天山可通伊吾、交河,往北控遏草原诸部南下通道,往西锁住蒲类海周边水草,往东经过草原可达居延海方向。
当唐煜率着骑兵以及半强行半跟随而来的民众到达此处时,分配给各骑营的锐锋营少年已将这一大片周边百里范围内的简易地形图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这些半大孩子骑着缴获的鲜卑快马跑遍了方圆百里,把蒲类海的湖岸线、天山的雪线、几条季节性河流的走向、北边残丘的缺口全标注清楚了。
图上还画了一个小圈,正是唐煜手指落下的位置。
“就在此开始建城。”
唐煜指着那个圈,声音不高但很稳,“先建城墙。
至少要让人口迁移过来的时候能看到城墙的轮廓——有了轮廓,才能安下心来,不生乱。”
华营士兵再次展现了除了提刀之外的另一种技能。
在锐锋营、密书处、明经营的少年们指挥下,以这个时代的人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的组织力和流程化开始作业——挖地基的分片包干,烧砖的按炉编号,挖排水沟的先拉石灰线再下铲。
近两万各族民众——有汉人流民、有从鲜卑和匈奴部落里强行带出来的牧奴——被分成几十个工作组,每组配一名华营老兵或一名锐锋营少年当领队,语言不通就用手势比划,手势比划不懂就亲自示范一遍。
整个工地像一台被拆散了又重新组装起来的精密机器,每个齿轮都在不太熟练但一刻不停地转动。
这里,巴里草原上所建的这座城,将成为唐煜规划的整个锁边行动中西线总枢纽——锁漠北入西域、河西双道,西控交河伊吾,东连居延海。
唐煜站在缓坡上,指着下面那片被翻开的黑土和已经开始砌砖的城墙基础,对旁边的卫昭和密书处学员说:“巴里城,再加上务涂谷那边准备建的吉木城,再加上居延海要建的重堡——成立疆郡。
三城以北,全归此地管辖。”
卫昭听到此处在木板上记了一笔,同时脑子里飞快地核算着疆郡一旦成立将涵盖多大面积、需要多少人手。
巴里城和伊吾之间隔着天山,虽然有古道可通,但路并不好走,须卜此前派出的探马已经来回跑过几趟确认沿线水源和隘口。
他心里清楚,在巴里城没有足够的驻军和粮食储备之前,唯一的生命线就系在那几条翻山道路和沿途新修的驿站上。
而眼下城基初具轮廓,最长的城墙仅能够高出地面几尺;夯土工坊日夜轮班,却依旧追不上所有人对这座城从无到有拔起于草原的速度期望。
庄重站在工地旁清点今日完成的墙段进度,同时也想到了另一层问题。
交河城那边新郡刚立,郡守和几个县吏都是才从密书处和明经营选出来顶上去的年轻人。
巴里这边又要再设一个疆郡,同样会有年轻的面孔被推到台前。
民政可以用少年,只要识字会算、能把主公那套流程推行到位,年纪轻反而是优势。
但军事不行——驻守将领会是谁?
如此重城,移民多达五万,一旦城防出了纰漏,死的不是几百人,是几万人。
大概不会直接让一个少年来担当。
一个月后,一圈城墙地基已全部成形,东南角、西南角和西北角的几段墙体已经高出地面好几尺,青灰色的城砖在草原的阳光下格外显眼。
夯土扬尘和烧砖的烟气终日不散。
这天午后,牛黄骑马从外飞奔而来,脸上带着一种不太好看的表情。
他从马上跳下来,大步走到唐煜面前,压低声音但语气压不住急迫:
“主公,迁移的队伍还有一天就会陆续到达。”
“但咱们的老熟人好像不太高兴——刘虎的哨探已经在百里外围转悠,不是一个方向,至少三股。
看那架势,不像是随便放几个人过来看看。”
唐煜停下正在给密书处交代建城进度的事,抬起头看了看牛黄,又看了看天,然后快速转向旁边的亲卫:“马上通知几位校尉及卫先生过来议事。”
众人很快聚齐。
牛黄把侦察到的情报又详细说了一遍——刘虎的哨探从北面和东面两个方向逼近,距离巴里城工地最近的已经不到百里,而且数量在持续增加。
按这个节奏,最多再有两天,刘虎的主力就会摸到能直接看见城墙烟尘的距离。
“这要是迁移队伍被发现,一个冲锋不知道会死多少人。”须卜已皱眉说道。
他太清楚草原骑兵打这种移动缓慢、拉得很长的移民队伍有多容易——人散在路上,没有拒马,没有盾墙,没有人有足够的时间列阵。
而迁移队伍从前到后拉出去的距离长到连传令兵都要跑小半个时辰。
刘虎这个人,不管是唐煜从历史上模糊记得的那一小点信息,还是卫昭的情报网搜集到的资料,亦或是沿途牧民口中听到的传闻,所有信息都指向同一个判断。
此人是典型的草原枭雄——性格上反复无常、桀骜贪利、好战无信,对晋、拓跋、汉赵叛附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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