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帝兵(159)(2/2)
而此刻,在更远的东面,京都西郊的钦天监库房里,一个姓裴的扫地人正坐在一盏油灯下,在尘埃和纸卷的包围中看着窗外逐渐变亮的天际线。他知道有人会来,他等了十年。
他手里攥着一本翻到纸页发脆的旧册子,册子的封面写着“灵脉局镇蛟编第三式修订勘误“,底下的署名处有一行小字,写了又划掉了,划掉了又重写了一遍,墨迹叠着墨迹,看不太清楚,但依稀能辨出笔画收尾处那种忍着的克制——和云道长那叠艾草纸上的笔迹,像是一个人写的。
…………
后半夜的天色沉得像一匹被反复浆洗过太多次的旧青布,布面上的经纬都模糊了,只剩下浑然的、深不见底的暗。
官道两边的枯草被夜露打湿了,马蹄踏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偶尔有一根干透的草茎被踩断,那断裂的脆响在寂静中被放得格外清晰,像一小段被掰折的骨头。
殷无咎骑在枣红马上,灵视维持在第二层——不算太深,够他看清路面有没有坑洼和潜在的危险,又不至于让视野里充满太多无关的光气信息把自己晃花了眼。
他逐渐摸到了灵视调度的诀窍,像调节一盏油灯的灯芯,捻高一些能照得更远但消耗更快,捻低一些看得近但稳定。
雪帝在前面领路,青骢马的步伐节奏稳定得像一支固定的鼓点,殷无咎跟着那个节奏调整了呼吸,一呼一吸之间绵长而均匀,胸腔里温热的气息在冰冷的夜风中凝成一小团白雾,随即散掉。
“冷吗。
“雪帝没有回头,声音被风扯得有点碎。
“还行。
“殷无咎说。
他揣在怀里的烧饼早就凉透了,硬邦邦地硌着胸口,像揣了几块扁石头。
他的外袍是出发前在镇上随便买的一件夹棉旧袄,不算厚,但好在风不大,夜跑起来之后身体里自己生出热来,倒也还能撑住。
他看见雪帝的鬓发被夜风拢向一侧,露出耳朵轮廓和一小截脖颈,在灵视的视野里她的经脉从颈侧向下延伸,水灵之气的流转呈现出一种偏冷的青白色光,和夜空中的星光色调很接近,像一条安静的小溪在皮肤
“前面有个岔口,“雪帝说,“走左边那条,能省二十里路。
但那段路是土路,不太好走,马可能会慢一点。
“
“省时间要紧。
“
雪帝没再说话,勒着青骢马在岔口处向左拐。
殷无咎跟上去一看,果然路况立刻差了一大截——官道好歹是夯实的黄土路面,虽然有些坑洼但大体平整,这条土路简直就是被人和牲口踩出来的一条野径,路面宽度仅够一匹马通过,两边的野草长得半人高,在夜风中哗啦啦地摇着,草叶上的露水刷过马腹和殷无咎的小腿,冰凉地渗进裤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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