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帝兵(149)(2/2)
灶膛的余火在厨房那头还有些明灭不定的微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借着那一点光线她能看见他闭着眼睛的轮廓。他的呼吸很浅很匀,眉心微微蹙着,像在梦里还在画什么纹路。
她没动。
就那样躺着,花了几个吐息的时间重新熟悉自己身体内部的状态。
经脉空阔,像一条河流被彻底疏浚过之后的水道,河床干净平整,没有任何淤塞、打结或异物。
心脉的位置尤其清爽——那个地方被一根青色的钉子扎了不知多少年,她都忘了不疼是什么感觉了,现在那里空空荡荡的,跳得很稳、很有力,每一次搏动都把干净的血液稳稳地泵出去,沿着四肢百骸转一圈再回来。
干净。
彻底的干净。
她慢慢地舒了一口气。
这口气从肺底升起来的时候没有触到任何阻碍,没有那根灵线绕在喉间的滞涩感,没有阵图逼迫之下每一口呼吸都必须精确到寸的紧张。
她甚至觉得身体比从前轻了,像一直穿着一件湿透的重裘突然被剥掉了,皮肤表面每一寸毛孔都在无声地呼气。
她翻了个身,面朝殷无咎那边。
木板床窄得很,两人中间只隔了不到一尺的空隙。
她翻身时床板轻响了一声,殷无咎的手指在床沿外动了动,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目光碰上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话。
殷无咎的眼睛在暗处微微泛着一层极淡的光——开了灵视的人瞳孔深处会留下这种底色,像烛火在水面下的倒影。
他看她的时候视线先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极其自然地往下滑到她颈根的位置,又收回来。
“还疼吗。
“他问。
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
“不疼。
“雪帝说,“完全没有感觉了。
“
殷无咎把搭在床沿外的手收回来,撑着自己坐起身。
他外袍没脱,就那样和衣躺着睡了一夜,衣襟上压出了几道深褶。
他伸手把头发从后颈拢到一侧,偏头看了一眼窗缝里透进来的天光——青白色的,天刚亮,厨房那头灶膛的余火还没人续,夜里的凉气正从门缝窗缝里丝丝地渗进来。
“云道长呢。
“
“在院子里蹲着。
“雪帝说,“我醒得比你早一炷香,听见他在外面扫落叶,扫完了又蹲在井边发呆,这会子应该在劈柴。
“
殷无咎下了床,赤脚踩在泥地上凉得他脚趾微微蜷了一下。
他把鞋踢过来穿上,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往外看了看——果然。
云道长裹着一件补了七八块补丁的旧棉袍蹲在柴堆旁边,手起斧落劈着一根老榆木的树桩。
晨雾贴着地面浮着,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露水把光秃的枝丫润得发黑。
他回头看了雪帝一眼。
她还在床上躺着,被子只搭了膝盖以下,上身的单衣在翻身时领口松了一些,锁骨下方那道他昨夜刀尖切开的伤口愈合得只剩一条极淡的粉线,几乎看不出痕迹了。
她偏着头也在看窗外,鼻梁和下颌的线条在晨光里比昨夜柔和了许多。
“你今天什么打算。
“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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