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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生而不养,断指可还(2/3)

不求她们大富大贵,只求她们长大之后,能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不用看人脸色、不用被随意买卖、不用一辈子任人欺凌、做牛做马。”

长孙皇后听到此处,整个人都怔住了,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眼中先是惊讶,随即涌上深深的动容与震撼。

她见过太多朝廷与世家的抚恤善事,无非是给口饭吃、给件衣穿,养到孩童年长便任其自生自灭,从未有人,对一群被遗弃的女婴,想得如此长远、如此用心。

从不是救一时温饱,而是教她们立身之本、授她们生存之技,给她们一条能自己昂首活下去的路。

良久,长孙皇后才轻轻吸了口气,声音微颤却无比笃定:

“先生,你这哪里是办慈幼院,你这是给她们重生的机会,给她们一辈子的活路与依靠。”

长孙皇后目光落在桌上那摞章程上,复又开口,语气郑重又带着几分安抚:“先生放心,你方才说的这两条规矩,还有里正作证、弃书签押这些细节,我都记下了。

回宫后我便着手安排女先生和手艺妇人,也会让人去寻合适的宅院,尽快把慈幼院置办起来。

你只管安心筹备酒肆,其余的事,交给我便是。”

汤小圆却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忐忑:“娘娘,还有个事儿我得问清楚。

就算我们让那些人家签了弃书、画了押,可万一日后他们反悔了,跑来慈幼院门口撒泼打滚,非要抢孩子回去,咱们报官的话,官府真的会帮咱们吗?

我知道你们大唐有部《唐律疏议》,不知道里面是怎么写的?

万一官府觉得‘天下无不是之父母’,偏向他们怎么办?

我怕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反而害了孩子。”

长孙皇后闻言,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露出几分迟疑的神色。

她沉默片刻,才轻声道:“本朝律令,现下只有太上皇颁布的《武德律》,至于《唐律疏议》,我却是从未听过此名。”

汤小圆闻言就是一阵抓狂,她平时看的穿越里,开口闭口就是唐律疏议,动不动就有魏征拿着《唐律疏议》怼李世民的剧情,原来这个时候居然还没开始编吗?

长孙皇后抬眼看向汤小圆,语气诚恳:“这样吧,这章程我先带回去,明日便寻个机会问问陛下,让他拿个主意。

毕竟慈幼院是朝廷善事,若有律法可依,日后也能少些纷争。”

汤小圆连忙点头:“那就有劳娘娘了。”

……

次日,东宫显德殿内,炭火正旺。

李世民正伏案朱批奏折,长孙皇后捧着那叠慈幼院章程轻步而入,待内侍退去,才将汤小圆定的两条规矩、弃书、里正作证、以及“日后父母反悔抢孩”的顾虑,一五一十、细细说与他听。

李世民搁下笔,指尖轻叩案几,沉默片刻,抬眼看向皇后:

“先生说的那‘生而不养,断指可还;生而养之,断头可还;不生而养,永世难还’——倒是至理,比经书上的话还透彻。”

他起身踱了两步,语气沉定:

“至于律法——《武德律》,户婚篇里,早有明文。”

长孙皇后眸中一亮:“愿闻陛下详说。”

李世民随手取过一册泛黄的《武德律》,翻至“户婚”卷,指着一行字迹念道:

“其遗弃小儿年三岁以下,虽异姓,听收养,即从其姓。

如是父母遗失,于后来识认,合还本生;失儿之家,量酬乳哺之直。”

他合上书,望向皇后,一字一句道:

“此条最关键:

一是‘遗弃’与‘遗失’,天差地别。

当年是故意丢弃,不是不慎走失——那孩子被收养后,从其姓、断其宗,与生身父母,法理上已无干系。

二是‘乳哺之直’,便是养育钱。

纵是遗失,要回孩子,也得偿还饭食、乳哺、照料之费;

何况是主动遗弃、签了弃书、里正作证——于律,官府非但不能偏帮父母,反而要治他们‘弃子违伦’之罪!”

长孙皇后松了口气,轻声道:

“如此便好。

臣妾就怕外头拿‘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说事,闹到官府,反害了孩子。”

李世民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帝王威严:

“生而不养,何以为父母?

当年扔在荒街、冻饿待死;等到慈幼院养得康健、教得明理,便想来抢去卖钱、做牛做马——这不是认亲,是贪利,是歹毒!

官府若敢偏帮,便是坏国法、乱人伦、纵恶欺善,朕第一个不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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