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张亮(3/3)
他时不时透过车帘的缝隙向外张望,看着窗外逐渐从整洁肃穆的坊市,变成了拥挤喧闹的民居,眉头便不自觉地微微蹙起。坐在他对面的,正是张亮。
张亮今日也未着官服,只穿了一身利落的褐色劲装,整个人收敛了平日里在朝堂上的沉稳威仪,显得随和了许多。
他瞧着李泰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并未出言调侃,只是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卫王殿下,可是觉得这坊间气味有些冲鼻?”张亮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温和。
李泰被抓了个正着,小脸微红,却不想在张亮面前失了体面,硬着头皮道:“张将军说笑了,孤……我只是在想,先生所说的‘浅白之言’,究竟是何模样。”
张亮哈哈一笑,也不拆穿他,只指了指窗外:
“殿下且看,这便是我大唐的坊间的寻常烟火。
殿下出身贵重,自然不惯这市井间的油烟汗臭。
但殿下要知晓,这长安城里,像殿下这般的天潢贵胄,不过千百之一,剩下的万千百姓,皆是在这尘土里讨生活的。”
汤小圆坐在李泰的身侧,偷偷打量着这位传奇人物。
张亮便是流浪儿出身,也没读过书,全凭着骨血里那股子坚韧隐忍,成为了李世民的心腹近臣,后来更是位列凌烟阁第十六位,实打实的开国勋贵。
只是晚年却不知道抽的哪门子风,收了五百个假子,最终落得个西市斩首的下场。
凌烟阁二十四功臣里,只有两个死于李世民之手,一个是他,另一个便是排在他后面一位的侯君集,正好是一对造反被诛的难兄难弟。
而张亮也在不露声色的打量着汤小圆。
这位汤先生的大名,他早就从几位旧日同僚的嘴里听说过,程咬金和尉迟恭二人私下里更是直呼这位汤先生为神女先生。
他本是流浪儿出身,对长安新开的慈幼院天然就多几分关注,待他打听到慈幼院的送养章程时,便觉得不像是出于朝中大臣之手,那章程看似严苛不近人情,却偏偏每一条都是实实在在的为这些苦命孩子着想。
后来才知道,这些章程竟然是出自这位年方十六的女先生之手。
听说为了这些章程,面前这位看起来柔柔弱弱,他只需要一只手就能掐死的汤先生,硬是把长孙无忌和魏征两个饱学之士骂得哑口无言,才咬着牙同意了这套被酸丁腐儒诟病了许久的章程。
察觉到汤小圆正在偷偷摸摸打量他,张亮也不以为忤,只笑了笑,对着汤小圆拱了拱手,郑重道:“亮替慈幼院那些苦孩子,多谢汤先生为他们据理力争。”
汤小圆也端正态度,认真回礼道:“张公言重,我也替慈幼院那些孩子,谢谢张公送去的那些米粮。”
张亮洒脱一笑,“亮本是流浪子出身,又不曾正经念过书,对这些孩子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逮。
那套条程,亮每一条都看过,若非心存仁厚,断然不至于思虑如此周全。”
汤小圆暗自腹诽:我倒不是什么心存仁厚,单纯就是后世短视频刷多了,看到过各种削尖脑袋钻法律空子的人,所以下意识才把所有人往最坏处想。
正准备再和张亮客气两句,车却正好停了下来,慈幼院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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